刘叶集伸了一个懒腰，身边的狐狸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。人来人往的北江市区非常的热闹，熙熙攘攘的人群总是会带点欢乐的气氛。
“果然还是车外的空气让人舒服一点。”
“比起这个，你也感受到了吧，祂就在附近。”
“为什么你不是GPS导航啊......这样找下去，不就跟金属探测仪一样吗！”
红普并不着急，它已经放弃了思考了，双眼发亮的盯着烧烤摊子。
“刘叶集...我要吃！”
“啊，这，咱们不是来办事的吗？”
“没吃饱怎么有力气办事啊！”
“神明不是只要有人信仰就行了吗，不需要吃饭啊！”刘叶集有些烦躁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仅剩下的五十元钱。
“就一串，我可以破例使用神力帮你找祂。”红普舔了舔嘴，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撒满孜然粉的肉串。
刘叶集最后还是掏出了钱，并不是因为狐狸教唆，而是自己心软了，可怜的神明，为了区区肉串要出卖自己的原则。
“好了......我给你买就是了，专心办正事儿吧。”
烧烤摊子的大叔热情的招呼着周围的客人，虽然是初次见面，但刘叶集就感觉这个人是个实在人。
“大叔，来三串羊肉串......”刘叶集递给大叔十元钱。大叔顺手收下，把烤好的羊肉串翻了一翻，撒上辣椒粉，用塑料盒子装好递给刘叶集。刘叶集带着盒子，准备到有椅子的地方去休息一下。
“红普，你是怎么看待人类的？”刘叶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注视着狼吞虎咽的狐狸，神明的概念对于刘叶集来说已久是模棱两可的。
“人类？有趣的生物，本身很弱小，却成为了世界的统治者，总的来说，人类的存在就是奇迹，潜力无限的造物，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就在刘叶集回味着红普的话时，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好可爱的狐狸，是你养的吗？”声音的主人，是刘叶集从未见过的男孩，大概是初中生的样子。
刘叶集有些吃惊，他能看见红普。
“你是说狐狸......”
“嗯，我能摸摸它吗？”男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狐狸蓬松的尾巴，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要扑上去抱住它。
这时，狐狸才懵懵懂懂的抬起头，发现男孩一直盯着它。狐狸已经察觉到了，这个男孩是谁。
“契此，你神力已经衰弱到变成了这个模样了啊，而且连老朋友我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男孩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刘叶集，又看了看卷起尾巴坐在地上的狐狸，两眼放光的说道：
“哦......我就说正常的人怎么会养狐狸当宠物.......原来如此。”
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，刘叶集捕捉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，契此。曾经在德龙寺和王木良闲聊的时候，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字的含义。后梁时期一位高僧的名字，也就是人们口中所传的布袋和尚——弥勒尊佛。刘叶集也注意到挎包里的‘言述之簿’散发着微弱的光，看来眼前的男孩就是他们要找的人。
如果求神就能实现愿望，人就不会努力精进了——言述之簿。
“嗯...好久没有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了，契此...我自己都要忘了。这么说的话，尔就是差使对吧。”琥珀色的眼瞳带着一点柔和，又显得十分的神秘，这双眼睛就慢慢的打量着刘叶集。
“对......我就是差使......”刘叶集还从未和如此有神性的神明打过交道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，至于红普，他只是把它当成了一只馋嘴狐狸。
“失礼了，本来应该先问的...尔的名字是？”
“没什么，我叫刘叶集。”
契此得知了他的名字之后，陷入了沉思当中，记忆里有一个人的模样与面前的青年重合起来。
“太像了...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...”契此喃喃说道。
“那个，您...应该是在雪兜寺...被人供奉着的神明吧。”刘叶集脑海里浮现的王木良告诉过他的一些关于神明的知识，当时认真的倾听，没想到还真的能派上用场。
“嗯...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就有一个故事要和尔讲讲了。”
契此也就顺着长椅坐下，清了清喉咙慢慢的说道：
“.......如尔所见我现在是这个模样，并不是因为人们不来祭神，而是人们不会正确的祭神。”
“这......您的意思是要我去教会人们如何正确的祭神？这...也太难了吧！”
“不......尔既然知道雪兜寺，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在江南的雪兜寺附近的南宫家，与这座寺庙有着渊源。契此也就世世代代的保佑着南宫家的人，一直持续到力量消散。有一天南宫家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，是一个女孩。
女孩遵循着家人的教导长大，因为受到家人的影响，有什么事都会跑到寺庙里来倾诉。
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，她遇见了让她心砰砰跳动的人。
“有一次她来到寺庙里诉说着这件事，她向我许愿，因为今天她要向那个人告白。我也觉得很高兴，同时又有点复杂，就像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要出嫁了一样。”契此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，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光景。
刘叶集听的一头雾水，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联系，尽管内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要得到现场解答，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契此说下去。
“不过只是凡人祈求恋情顺利而已，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。”趴在地上的红普突然插嘴道。契此并没有在意红普打断他说话，他只是慢慢的叹了口气又接着说：
“尽管我无法干涉，但是我当时就偷偷地替她加油，当我听见她说‘等我的好消息的时候。’我的情绪也跟着高昂了起来。”
“不过，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意。”
在雷声大作的午后阵雨中，她哭着来到寺庙。
看着在无人的境内抱膝哭泣的少女，契此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少女就这么坐在神明面前，没有祈祷也没有唾骂或责怪任何人，只是在雨声中哭泣。
契此看着少女的身影。
无法为她实现愿望。
无法对她说“坐在寺庙的石阶上会淋湿”，让她进入拜殿。
无法抱着她的肩膀温暖她。
虽然被称为慈乐的象征，但当时契此却找不到半句可以对那个少女说的话。
在这件事之后，契此就开始四处流浪，不想在留在那个让她失落的地方。
“您...所以就来到这里...顺便遇上了我们...”刘叶集挠挠头，事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，契此也并不是所谓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“不过，神因人敬而增威，是神的天理。如今得不到凡人的敬畏，神就会丧失力量，也是情有可原。作为神明契此也太热爱人类了吧。”在红普看来，契此失去的力量就是人类造成的，无法实现许愿也是人类自食恶果，责任并不在契此身上。
听了红普的说法，契此露出苦笑。
“或许是我本质就是人吧......”
“那为什么不会天界？这对于大佛的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？”
契此摇了摇头，接着说道。
“我也曾经想过，回到天界，斩断人间的一切羁绊...但我总想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哭。”
“我无法理解......”红普动着喉咙喃喃说道。如果红普是契此的话，或许早就离开人间了。寿命有限，生死有命，这是人世间恒古不变的道理。
吹过北江的风晃动着位于刘叶集上方的枝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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